Sceery──鬼影之国：迷失的深井7 (第1/1页)

    我其实就在此处，跟

    风、森林、飞鸟的羽毛与石头一样

    不须理由地存在着

    ──《纹之书》?〈我存在此处〉

    伟特不知道是什麽时候停止哭泣的──或许作为幽灵的关系，伟特似乎没有哭声，连眼泪掉落都是无声的──总之在他们意识到的同时，天sE也已经微亮。光芒筑成的城镇在天光之下，似乎变得模糊、透明起来。

    伟特也是如此。

    看着伟特的身影随着天sE亮起而逐渐淡薄，瑞因不由得感到担忧，甚至在心中下意识为对方祈祷了一下，即使他也不确定这种状况应该求助於哪个神。而或许看出了他的担忧，密斯特用宽慰的语气说道：

    「没事，伟特不会怎麽样的，」说着，密斯特静静看着伟特缓慢消失的形T，彷佛看的是一道风景：「毕竟，人Si了身T那一半，才变成幽灵，所以留在这个世上，也只能拥有一半的日子。」

    说着这些的时候，密斯特的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个故事。也不知那真的是来自於故事，或者是密斯特随兴说出来的。瑞因闻言虽然安心了些，却还是不由得有些感伤。天sE依然静静地转亮，街道轮廓隐去的同时，还伴随着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一开始瑞因还觉得，那感觉像是大地要没收这个彷佛不存在的城镇一样。後来才发现，那震动代表的是城镇正在缩小，石柱夹道的长路以及道路外侧的森林，重新聚拢回来。

    在太yAn升起的前一刻，整个城镇以及伟特都几近消失。在消失之前，伟特只剩下一双没有情绪，却因而显得悲伤的双眼。密斯特蹲下身去，深深看向那双留在空中的眼睛，像跟全世界道早那样开口：

    「早安，伟特。」

    几乎同时，第一道yAn光洒下，伟特和光点的城镇都彻底消失，只留下瑞因与密斯特，在没有尽头的、两侧石柱列队的道路上，迎接晨光。

    看着yAn光在这条没有人迹的路上，拖开漫长的影子，瑞因一下子有种奇妙的感受，却又说不上是什麽。倒是密斯特转向他，一如往常问了他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瑞因，你现在有办法弄碗浓汤出来喝吗？」

    ……

    他完全不知道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我现在看起来像是能弄出一碗汤来吗……」最後他很是无奈地这麽说。

    「看起来不能啊，但反正问问不亏嘛，」密斯特边轻快地说，边从身上解下巨大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包裹，里头是一些简单的乾粮。密斯特啃了几口，顺势分给他一块。他还来不及道谢，密斯特又开口了：「何况你做的料理真的就是浓汤最好喝啊，其他都不怎麽样。」

    「你是欠打吗？我肯做给你吃就不错了！」他吼回去，不过说到後面，声音听来有点无力。一方面有些悲哀的，他其实无法否认密斯特这句话，另一方面，密斯特的语气太理所当然，又那样轻松，让人简直生不起气来。

    草草吞下几块没什麽味道的乾粮後，密斯特把背包放下，整个人半靠在上头，阖上双眼。

    「你要睡了？」瑞因直觉地这麽问，然後才意识到自己一夜没睡，後知後觉地感到疲惫。

    「对啊，留点力气到晚上，」回答的同时，密斯特似乎觉得太过明亮，於是褪下身上的米sE大衣，盖住整个上半身，而後声音闷闷地传出：「虽然才刚天亮，不过晚安，瑞因。」

    於是瑞因也学着对方，枕在自己的背包上，用大衣蒙住双眼。这是他第一次在室外睡下，呼x1间还能闻到泥土、树枝的气味，空气也像是被太yAn仔细晒过的cHa0Sh，然而疲惫和睡意把他整个人拖走，他很快就无法顾虑这麽多。

    「……晚安，密斯特。」

    或许是不习惯的缘故，总之对初次T验的瑞因而言，睡在荒郊野外实在不是什麽舒服的事情。即使他不认为自己有多想，实际上还是因为紧张或其他缘故频频醒来，每次醒来就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些被小虫叮咬的痕迹，再不然就是因为调不好睡姿而浑身不对劲……倒是密斯特好像睡得相当安稳，他在想这难道就是所谓经验。

    总之这样一直睡睡醒醒的，也就过去了大半个上午。当密斯特终於醒来，重新穿起大衣、背上背包时，已经是暗红sE的傍晚。他们开始听见那些幽灵的声音。起初还太过模糊，感觉彷佛来自心底的念头：

    你们的存在是做什麽的？

    接着，太yAn以可见的速度迅速落下，道路两侧的石柱与森林退开，光点再度罗列成一整个城镇。

    「嘿。」

    密斯特突然这麽喊，却不是对着他，而像是随便对着一个方向发出随便的声音。而这声音立刻引来一群幽灵，围绕在他们身旁。

    瑞因很想质问密斯特究竟想做什麽，也想叫伟特来帮忙，然而不等他开口，那群围绕他们的幽灵已经用某种不知名的力量，让他们两人腾空了。他当下光是把一声惊叫吞回去就足够费力，更别说开口说话了。

    「今晚我们不叫伟特来帮忙喔，」密斯特很是从容地说。瑞因实在无法理解他为何还能如此嘻皮笑脸：「来看看它们要带我们去哪里。」

    「看看？你到底在说……」瑞因不由得有些慌，而那群幽灵又开始交谈，每句话都像在他T内涌动，令他难受到几乎无法言语。

    起初他还能稍微分神，去看看一旁密斯特的反应，但很快，随着他们移动间，围绕的幽灵不断增加，交谈的声音重叠得更多，他便只能顾及自己的痛苦了。痛苦强烈到他甚至忘了恐慌，只希望可以解脱。然而那个能帮助他解脱的名字叫什麽？什麽来着？说到底，那个名字之於他还是不够熟悉，当思绪被这样侵入X的音浪打乱，一下就没办法翻拣出来了。

    这之後，城镇的光越来越亮，到了无法直视的地步。他已经没办法承受更多痛苦了，只放弃地直接将双眼闭上。於是他失去视觉，又如此不现实地飘浮在空中，内在混乱的那些声音彷佛被放大：

    你是谁？你们是谁？

    你的呼x1是做什麽的？

    你的心跳是做什麽的？

    你要前往哪里？

    你的存在是做什麽的？

    他几乎要被这些声音b疯，陷入一种最吵杂的孤独感中。这时，他感觉自己的右手，被另一个人的左手紧紧握住。那只伸来的手充满力道，让他无法不感觉到那只手的存在。

    那只手似乎想传递给他某种很复杂的讯息，甚至也像在跟他索求什麽，然而当下的他，从中只能感觉到一句话：

    我在这里，别把自己弄丢。

    即使感觉如此微不足道，他确实因此稍微好了些。不久後，幽灵似乎不再带他们移动了，不过他们都没感觉到这点。他们感觉到的只有，那GU让他们漂浮空中的力量陡然消失。

    然後是坠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