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重逢 (第1/2页)

    离开乾位后，淮念先后去了巽位、离位。

    整个宴会场地按照阴阳八卦布置，他不欲惊扰莲海中嬉戏的男女，便只依着弯曲的浮桥前行。

    从巽位到离位再到艮位，按照这一顺序固有浮桥分布之故，亦为淮念自身私心所驱。

    因为愈往后，就说明离颜愈偏爱女性芳侍。

    尤其艮位仅有女性芳侍，假如对方选择这处，几乎等同自己机会渺茫。

    随着天色渐晚，淮念始终没有见到离颜，心绪异常复杂。

    拥有那般非凡气质的对方竟会不具入场资格？他实在难以相信。

    或许出于偏爱，他认为离颜哪怕就是十二魔君之一都不会令自己感到意外。事实上，那日晚宴他便存了几分心思，仔细打量过在场诸位，只惜未曾发现疑似目标。

    比起“不具入场资格”这种猜测，淮念觉得对方主动不至的可能倒还多些。

    在此之前，他不是没有想过再来莲心居，但总感觉巧遇的几率甚小；毕竟，对方的气质同风月场所确实格格不入，瞧着并非常客。

    同样也正因如此，他才将寻芳宴视作“一次难得的、可能再遇离颜的机会”。

    若是这类情形，失落于未曾相逢之余，淮念又会感到安心。归根结底，他并不希望离颜参加自己眼中yin靡而混乱的游乐。

    究竟是那种状况？目前尚未知晓。

    但他心意已决，哪怕有自取其辱的可能，都要前去艮位一观。

    就在淮念赴往艮位的中途，他闻得鼓声响起。

    鼓声由疏至密，伴着同样不知从何而来的丝竹和鸣，既是头宴开场的信号，亦有勾起男女心底情欲的效果。

    紧接着，星罗棋布般散落在莲海之上的无数浮灯开始一盏一盏地熄灭。

    云雾渐生，水波微漾。

    须臾间，浮桥边沿的点滴萤火与水榭周围的细碎流辉便成幽暗之中仅存的光亮。

    夜幕降临，迷阵开启，宾客入宴。

    即便不知细节，淮念也能猜到几分。

    他行于浮桥之上，左边袭来放浪呻吟，右侧飘来黏腻喘息。

    仙魔听觉不似凡人，纵极远处的娇嗔媚笑亦能尽收耳中。尤其愈至后边，男女交合之声愈是此起彼伏。

    闭目前进未免太过刻意，淮念虽是不曾斜视，因着浮桥本身曲折，一路行来也难免见了些露在外边的酥胸藕臂。

    幽暗、云雾和迷阵都不会起到真正的阻挡作用，头宴所需的效果就是半遮半露。

    若是往日，淮念或有被勾起rou身反应的可能；但在认定离颜之后，他便只会想着对方一人。此时此刻的所闻所见，仅能让他感到不适。

    幸而，艮位的水榭已然近在眼前。

    淮念足尖在浮桥上轻点几下，身姿灵巧胜过水燕，转瞬便步入其中一座。这回，他的长靴未曾沾湿半分。

    头宴开场后，水榭里的宾客基本散尽，仅余寥寥数人，瞧着略显空寂。

    离颜不在其间，实属意料之中。

    只是念想终归断了，心里也难免略显空寂。

    淮念寻了处较为干净的地方，凭栏而坐。点滴萤火与细碎流辉映在他漆黑的眼里，明暗交错。

    先前的万千思绪，这时不知何故，尽皆飘散如烟。

    他习惯独自静坐。

    母君过世后，他尤其习惯在她碑前独自静坐。

    仙神逝去没有尸首，众人便替受尊敬者、具声望者、留功绩者立碑；久而久之，仙界便有一处名为幻碑林。上神空青之碑亦于那处。

    淮念突然发觉，自己似乎许久没有这般静坐过了。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他稍作回忆，脑海之中便浮现自己同离颜的相会。

    相较凡人，仙魔的寿命实在漫长。或许正因如此，他们的爱恨通常不会过分激烈，纵然用情至深亦只见得岁月绵延。

    直到遇见离颜，淮念方觉自己也会变得患得患失。

    暂且不提初见分别之后的各种心绪，单论今日的等待、找寻，他便深感浮生若梦。

    仿佛欢喜太过遥远，哀戚只需一个瞬间。

    淮念沉浸在静默的思绪之中，耳边的水声、嬉闹声逐渐变得不再真切，犹如幻雾时聚时散。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有一个人于他的身侧落座。

    无需任何言语、动作，淮念知道来者是谁。只有那人的气息，可以牵动他全部的心神。

    然而有时，人的情绪确实微妙且难以捉摸。所等所寻之人此刻就在自己身旁，淮念却没来由地一阵委屈。他依旧望着点缀在幽暗中的萤火与流辉，任静默继续蔓延。

    恰是无独有偶，落座在他身侧的离颜同样不曾当即开口。

    只不过，离颜想的是给淮念一点反应与思索的时间，也给自己一点冷静与考虑的空隙。

    对于对方来到这种地方、这种场合，他难免感到些微愠怒。虽然作为他的地盘，莲心居按魔族标准来看没有太多污秽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