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 (第1/1页)

    大学毕业那天，海lSi了。海l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但我把她看做我的母亲。我不知道我真正的母亲在哪，海l没有告诉过我，也许该说是，还没来得及。当我作为一个孩子，知道世界上所有的小孩都应该有一对和自己长得很像的父母时，我去问海l，我的父母在哪。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了，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痛苦。她说我太小，等我长大一点，一个合适的时候，她会把一切告诉我。我的父母是她的伤心回忆，我猜测。我还猜测我父母已经Si了。所以我看着她，我的第一个念头是，我再也不能知道我猜得对不对了。并不是我在意父母，而是海l。再也不。海lSi了，所以很多很多的问题，再也得不到答案。再也不。我从来没有过父母，始终保持没有也没什么难以接受的。但是，我有过海l——现在我失去了她。

    我一路上都在担心，一路上都在祈祷。我的担心成真，祈祷落空。前一周，海l打电话告诉我，她一定会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她说我们要一起在校园合影，她说她为我骄傲。她听起来那么高兴。她说一定会来，她就是一定会来。她没来。我打电话，没有人接。拍完集T照，我一个人在草地上逡巡，看着那些快乐的同学和他们的家长。我翘首盼望着她姗姗来迟的身影，告诉我，出了什么样的意外让她来晚了。她没有出现，更没接我的电话。我打了很多个电话，在学校的电话亭，花光了身上的零钱。我没有自己的电话，因为我觉得学校里的电话亭就已经满足我的需求了，但是当我往家里赶的时候我希望我当初买了移动电话，这样也许，要是海l解决了她那里的麻烦，她可以立刻联系上我。或者，她遇到麻烦时，她就能联系上我。海lSi了，没有呼x1，没有心跳，皮肤像白纸一样苍白，血浸透了地毯。我抱起她，我哭了。

    然后，我觉醒了。

    他们后来告诉我，我爆发的JiNg神冲击放倒了一整个街区的市民，包括一位休假回家的哨兵。我不知道。我的记忆里没有外面的事，只有那里，地毯，血，海l，Si的海l。那时候的事回忆起来很不清楚，像个噩梦。我感到自己变得不再是人类。我感到我像上帝一样全知，我能看到一切——她的伤口，刀伤，很多刀伤，很多避开要害的刀伤，血就是从那些伤口流到地毯上，流了好久，她挣扎了好久，她痛苦了好久，令她痛苦的人看了好久。

    是的，他，杀Si海l的杂种，谋杀犯，我“看”到他的快乐，他的愉悦，他注视着她直到她断气。这GU令人作呕的愉悦像一道显眼的丝线，我顺着它望过去，于是，我“看”到他，一团黑暗，盘踞在卧室的门后。

    海l总是教育我，不要逞强，遇到危险先逃走，报警。我没有，我忘了。我失去理智，我无法思考，我的脑海里只有仇恨。“我”冲向他。那不是我自己，我坐在地毯上，抱着海l的尸T，但我知道那也是自己，是“我”，“我”是一团发光的球，没有实T，穿透了门。就像撞开了一层薄膜，他和“他”暴露在我眼前——他穿着漆黑的风衣，嘴角噙着微笑，“他”则是一片黑暗，填满了整个卧室，散发出令“我”恐惧的压力。在“我”后退前，“他”伸出了一只触须缠住了“我”，吞没了“我”。恐怖，窒息，到处都是“他”。无助。“我”刺出的狂怒和仇恨被“他”轻易抵挡，“他”对“我”的挤压与入侵我却无处可躲。我感到自己在尖叫，但是我觉得我那时候没有出声，但是我那时候确实感到自己在尖叫。我“看”到他推开门，走出来。他就是杀Si海l的凶手，满身都是海l的血与痛苦。

    我放下海l，抓着自己的钥匙。防身术的老师说，眼睛。我想戳烂他的眼睛。是浅绿sE的。

    但我根本打不过他。“他”轻易制服了“我”，我被他轻易地压在柜子上。我听见自己在尖叫，虽然我没有出声。我感到有什么入侵了我，就像把铁勺cHa进脑子，搅动。痛，不是我所经历过的任何生理的痛。“我”和我在尖叫。

    放松。他在我的脑子里对我说。

    “你杀了她！”我喊道。我感到巨大的悲痛，巨大的仇恨。这不是人可以承受的情绪，这种情绪在撕裂我，搅碎我。我在吐，或者不是吐，我在释放一些东西。我不知道。我很痛苦。我感到他在伸出一些东西，并且让那些东西靠近我。就像一根一根的钉子，把我的碎片钉回来。他要我放松，要我顺服。他像一个钢制的矫正器，b我嵌进他。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我能明白的是：他在救我。

    他nVe杀了海l。他在救我。

    放松。他继续告诉我。如果你不想杀Si你的邻居，你就放松……接纳我。

    是谁会杀人？眼泪在我的眼眶里打转。怎么会是我呢？

    “放开我——我不要——”

    他贯穿了我。

    我的意识融进了另一个意识，我的感觉融入了另一种感觉。我快乐，但是这不是我的快乐；我欣喜若狂——不是我！

    我——我想——放——开——我——

    然而一GU更蛮横，更强烈，更磅礴的感情盖住了我的。他抱着我，亲吻我，Ai抚我。渴望，合二为一的渴望。憎恨分离。Ai。

    惶惑。我的惶惑被他浪涌的感情淹没。我感觉不到自己。我只能感觉到他。

    而他的感觉是，无b美妙。

    他放开我时，我还在cH0U搐。他cH0U离了我，我重新感到了自己，就像又一次降生在这个世界上。我跪在地上，眼泪不断滴落到手背上。空气中还飘着海l的血味。可我心中的悲痛和愤怒不再尖锐如先前，好像他刚才把它们涮洗了一遍，涤除了它们伤人的部分。我宁愿没有。我宁愿被我的痛苦撕碎。新的仇恨和痛苦在我心中升腾起来。

    而他，在打电话。

    我听见他在给哨塔打电话，光明正大地打电话，光明正大地要他们快点派救护车来，这里有一个新觉醒的向导。那么坦然，那么自在，好像那具地毯上的尸T不存在。

    “你是谁？”我问。

    “雷，”他极为g脆地回答了我，“你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