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婚车前摇 (第2/2页)

我吗？”

    我的眼眶灼烫如火，知道自己的样子恐怕很狼狈，但心中狂怒难堪至此，哪里能顾及举止和面容？仅仅是坚持不要在他面前流出眼泪，就令我耗尽精神。

    如果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他就好了。如果我从小把他当作笑话就好了。如果我像每一只雄虫，理所当然地因为性别被爱，从来没有看过雌虫站起身来的样子就好了。我真想让自己相信“雌虫就是低等生物”这种公理，真想忘掉所有他说过的大逆不道的话。

    我宁愿承认自己是彻头彻尾的傻瓜，自己是皇室而帮助皇室的敌人，自己是雄虫而信任雄虫的敌人，被骗得信他的孤道穷途，被骗得明明被抛下，还要拱手送上一条生路。

    我真希望自己有什么说得过去的、被骗的理由。哪怕是愚蠢的爱情，哪怕是虚幻的亲情，不要让我如此进退维谷、恨痛难当。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过于激烈和混杂的情感慢慢剥离辨明，渐渐仿佛自己真的身处局外，只有指节还因刚才的暴怒隐隐作痛。

    “申请你作为雌君的文件被驳回了。”我尽量平静地说，“对我这种没有实权的皇室雄虫来说，挑选自己的雌侍已经是最大的自由。”

    “也许你会觉得我可笑，你早已经找好了别的出路；也许凭借你对我的恩情，我的举动都在你计算之中……无所谓，因为我能给的就只有这些。”我说，“皇室的名头，雄虫的身份，我只有这些而已。”

    “你回去吧。”我说，倒在沙发上，用书盖住半边脸，有点疲倦，“我们两个里总有一个是傻瓜，你不要笑破了。”

    霍恩很久都没有说话，如果不是没有听见脚步声，我会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我在书后望了一眼，他恰好转过脸来，灯光下的两颊竟似有淡淡的水痕。

    “不是的，因沙。”他低声说，“我不是在笑你……其实也不是在笑自己。”

    他凝视着我，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今天本应该是我一辈子最羞耻愧悔的一天，可我想到我们要结婚了，还是很高兴。”

    依照虫族的习俗，纳侍是没有仪式性的。远古时代，雌虫和雄虫滚在一起一晚上，雌虫就可以声称自己是雄虫的雌侍。到了现在，即使是帝国的五星上将，也没办法名正言顺地给自己办一场纳侍仪式。

    何况他的雄主还对这桩婚事极为不满。

    霍恩上将正式被录入因沙殿下户籍的那天，他的部下还是找由头趁晚饭时间小聚了一下，他因此晚回了大约一个小时。

    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我试图让这一天显得一如往常，但他显然没有这样的打算。

    霍恩闯进我家餐厅的时候，我正把最后一口牛排塞进嘴里。他穿着全套的军礼服，把所有斩获的奖章披挂起来，身上还带着户外的寒气，像一株被伐作圣诞树的雪松。

    他肯定是喝了酒，威震沙场的霍恩上将酒量非常普通，哪怕只喝了一杯最淡的甜酒也会被一眼看穿，此时站在我三步之外，散发酒气的功率坚持要超过厅角兢兢业业的空气加湿器。

    我看着他，还没想好该说什么，霍恩开始从身上往下摘那些亮晃晃的挂饰。摘一只丢一只，摘完开始摘帽子、外套、马甲。我在他脱到还剩一件衬衫的时候默默起身，打算从他身后的门离开。

    我经过他身边的那一瞬间，霍恩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他喝过酒后手心发烫，又用了力气，我挣了一下，竟然没有成功。

    “因沙。”他说，“因沙，你不要嫌我卑贱下流……如果不用身体来引诱你，我还有什么筹码呢？”

    我停住了。

    他半生征战，赢下那么多军功章，对我的恩情如海如山。我知道他不愿意挟此求报，也因此才相信他是真的输给了曾经发誓相争的“爱情”。

    我看着霍恩。如果他爱上的雄虫不是我，我也许会厌恶他，也许会祝福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肌肤相亲、目光相逼，仍站在他的阵营，却恨他如仇敌。

    我解开喉间的纽扣，随手洒在他那堆军功章里：“那就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