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第1/1页)

    ?这日，叶祯像往常一样，将山庄事务向父亲逐一禀报了，行了礼准备离开，还未踏出屋子，又被父亲叫住，似是有话要问，便转回身寻了椅子坐下。

    ??坐在上首的叶辞，低头翻看手中的账册，半晌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叶祯便转头向管家求助，却见管家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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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才见叶辞收起账册，交给一旁的管家，端起案上的茶盏，悠悠然品起茶来。

    ??叶辞先是问了叶祯近来剑法有无领悟精进、同河朔有无书信往来之类的家常，忽然又话锋一转，问起叶祯有无心仪的坤泽。

    ??“不曾有。”叶祯一一作答了，料想父亲不会轻易罢休，又补充道自己年纪尚轻，有心先成就事业，谈婚论嫁为时过早。

    ??想起前些日子柳云生来信提到为柳祺说亲的事，叶辞心中感慨，这兄弟二人倒是一如既往地默契，连拒绝的托辞也如出一辙。

    ??“怎么你和柳祺竟是商量好了不成？”叶辞本是无意中一句玩笑话，却见叶祯忽然起身，撩起衣摆郑重跪下。

    ??叶辞端茶的手在空中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等着瞧他这向来狂放不羁的长子，会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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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其实我早已心有所属。”叶祯缓缓开口。

    ??“你方才不是说，没有心仪的坤泽？”叶辞放下茶盏，惊讶道。

    ??“此人亦是乾元……”叶祯有些犹豫。

    ??“……”叶辞抬手打断管家添茶的动作。

    ??管家得了示意，退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乾元相恋，古已有之，倒也并非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叶辞斟酌着措辞，“若是你认定的人，想来是极好的。此人，我可认得？”

    ??“认得……”叶祯低下头，不敢同父亲对视。

    ??“认得？可是哪位同你交好的少侠？”叶辞回想着时常被叶祯提起的几人，倒都是些青年才俊。

    ??“不是……”叶祯有些犹豫自己的一时冲动，却又如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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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原本在院子里同下人吩咐事情，忽然听见房内传出来剧烈的声响，像是茶盏破碎一地的声音，心道庄主很久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了，连忙领着众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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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账东西，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叶辞终于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父亲，”叶祯抬起头，语气变得十分坚定，“我不仅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甚至，这些话已经在我心里藏了许多年。”

    ??“你！”叶辞一时语塞，转头看了看地上的一片狼籍，终是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这里收尽了满园春色，此刻他却无暇欣赏，“柳祺呢？你可曾问过柳祺的心意？”

    ??“阿祺的心意，同我是一样的。”

    ??“果然如此……”叶辞回忆起兄弟二人从小相处的亲密无间，还曾感慨兄弟和睦棠棣情深，如今想来，情之所起，恐怕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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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舅舅并未向我提过此事？”叶辞忽然想起，柳云生的来信里，似乎对此事一无所知。

    ??“舅舅并不知情。如果不是被我无意中发现，大概也不会有人能知道阿祺的心思。”叶祯多么庆幸，能及时察觉对方的心意。

    ??叶辞心中一阵酸涩，柳祺的为人处世，像极了他的爹爹。只是比之当年，有太多的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疲惫和无助顿时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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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许久，叶辞终于再次开口问道，“即是如此，你是如何打算的？”

    ??“父亲，我知道世人容不下这样的感情，我不愿意让阿祺为难，若是阿祺不说，我便当做不知，只守着他一辈子。”叶祯一鼓作气说出心中酝酿已久的决定，“只是如今父亲既然问起，我不愿再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只能如实相告，但求父亲成全。”

    ??见父亲不置可否，叶祯又小心翼翼说道，“我不知道父亲和爹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我会和您一样抱憾终生。”

    ??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叶祯在心中做足了准备，等着父亲勃然大怒，却只等来又一次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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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先不要让你舅舅知道。”叶辞终于向自己妥协，“三年，我给你三年时间，你去外面的天地走走看看，随便哪里都行，除了河朔，三年后你回来，再告诉我你的决心。”

    ??“父亲？！”叶祯不可置信地抬头，却见父亲仍是背对着自己，他琢磨不透父亲的心思，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下去吧。”叶辞头也不回地抬手。

    ??“是……”叶祯趔趄着起身，再次行了礼，往门口走去，正要开门，却听见父亲悠悠开口。

    ??“叶祯，我这一生，确实有许多遗憾，只是，我从未后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