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捡了个便宜儿子 (第2/2页)


    郭寒懒得理他，握着烟杆招了招，那叫郭浪的孩子爬起来踉跄到了他跟前，身上衣服不比破布麻袋好多少。

    “你就算不认得我，但刚才可亲眼看着你爹如何被打的，你不怕不哭也就算了，我差点教人打死你爹，你心里难道不恨我？”

    这消瘦身躯有些轻晃，看着虚弱不堪，可那乌黑眼珠却坚定不移，依旧毫不露怯。

    “他活该……”

    这话一出，郭寒哈哈大笑，瞥见那佃户咬牙切齿，便更觉好笑。

    “有趣有趣，是个狠角色。”笑完了，他把这孩子手腕一握，拽到腿边说，“你看人这么通透，却看不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不叫我那声‘爹’，你不过是挨他一顿揍，叫了我，说不定就跳到火坑里了。”

    郭浪歪仰起头，瘦脸上只有颊rou稍多，到底是八岁的孩子，再怎样心智坚冷，依旧难脱稚气，竟让他看出几分可爱来。

    “我想这样叫你。”说着小手在他袖上一抓，抓着救命稻草，抓着登天云阶一般，分明毫无力气，却十分固执，“你是有钱人，跟着你可以吃饱，可以读书，我想你做我爹……”

    郭寒从他眼中看到的不是饥饿，相反那些物欲之求十分微弱，更多的竟是一种志气。

    不过他这定清县一霸，却不是靠善心发家的，即便心血来潮，干的也从不是好事。

    “你谋划的倒好，可养了你这便宜儿子，我有什么好处呢？”

    “我……我读了书，可以照看生意，替你赚钱。”

    这下连一旁打手中都有人噗嗤笑了，面前这孩子稍稍一颤，眼神却愈发坚毅，把他袖子拽得更紧，无论怎样受辱出丑，都缠定他不肯放手的模样。

    他咂了咂嘴，近来无趣，倒只有这一件乐呵事，仔细想想，越是荒唐，便越乐趣无边。

    他打定了主意，兴致一高，低头对这孩子说：“三爷我只做稳赚不赔的买卖，不如这样，我认了你做儿子，养你长大，过个几年你就拿出本事来，把我养你的花销赚个百十倍还我，就算你能耐。但若赚不到，呵，那你身上大小物件儿，我可随便割摘了。”

    “好。”

    他才不管这孩子到底有没有听懂，别说养子了，就算往后他有了亲儿子，也一样可以当狗喂，他手下签了卖身契的人，可没一个敢后悔的。

    他把烟杆一挑，还发烫的烟锅就直接敲在这张白瘦小脸儿上，一下烫出红印儿来。

    “话可说在前头，我打人骂人，都是家常便饭，你既当了我的儿子，那我就是把你打死了，也没人替你申冤。”

    而这番话依然没有吓着郭浪。

    既然谈妥了，他也不想在这脏臭地方多待，起身时袖子仍被拽着，索性就把这新捡的儿子一提，抱着掂了掂。

    那佃户正露着一口黄牙在一旁笑，他扭头看过去，交待起规矩来：“债算是清了，你这烂命我就不要了，收拾收拾滚出定清县去。”

    “诶，诶！”他喜滋滋应着，正想送郭三爷出门，却被几个打手给拦住了，还没能发问，就被一拳打得鼻嘴一凹，接下来连惨叫都听不清了。

    钱债是清了，但惹了郭三爷，从来就不是钱的事儿了，一条命可以不要，但半条命却得留下。

    这就是郭寒，亦是前世的苏孟辞。

    苏孟辞神魂已至人间，可直到此时，仍是镜中观花一般，只能旁观自己一举一动。

    他看着自己抱郭浪上了马车，颠簸到了自己的宅子后，牵狗一样拽了郭浪下车进门。

    不用门僮通报，家里小厮使婢也已跪了成排，除了这一贯的排场，他还要手执马鞭随性抽上几人，可惜今日拽着郭浪，倒无人倒霉了。

    身后孩子瘦小又无力，哪里跟得上他的步子，走了没多远，却险些被他拽倒好几次，他正不知自己要旁观到何时，就看到自己不耐烦地将郭浪猛拽到身前，来了脾气抬脚就是一踢。

    正是这一脚后，陡然天旋地转，有种从水中一跃而出的开阔之感，郭浪因他那一踹狼狈倒地，而他一愣，半天忘了收脚。

    恰在此时，余光里有人沿路过来。

    “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