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镜中花（三） (第1/2页)

    叶无雪先将叶无晴留下的发带仔细收好，袖子里那枚不知来处的细针也同发带放在了一处，之后才摸索着解开衣带。长久的逃亡生活让他无论到了何处都保持警觉，耳朵一直注意听着周围的声音。

    裴令其实没有离开房间，他收敛气息站在叶无雪身旁不远处。以叶无雪如今的情况，就算站在他身后，他多半也是看不见的，只是叶无雪对于声音太过敏锐，以至于裴令动也不敢动。

    裴令看着叶无雪动作缓慢地脱下衣衫，期间牵扯到伤口，叶无雪弯腰捂住腹部，发出极其微弱的哼声。

    裴令手臂动了一下，叶无雪敏锐地回头，向着裴令所在的方向开口道：“是谁？”

    叶无雪环顾四周，认真地听着房间里的声音。若非是这份警觉，他早已不知道死了多少回。如今就得到裴令的庇佑，能够在这里暂时住下，他依然无法完全放松下来，紧绷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裴令没有动，叶无雪从他面前走过，发梢从他的指缝间滑走。叶无雪狐疑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实没有再听见异样的声音，他松了一口气，大约自己也觉得紧张过度了，继续去脱身上的衣服。

    破旧衣衫褪去，裴令终于看见了叶无雪方才捂住的伤口，是一道七寸有余的伤疤，横切在叶无雪腹部，犹如丑陋的毒蛇缠绕着叶无雪的腰。

    这不是简单的皮外伤，而是当初叶无雪为了逃命，硬生生剖开丹田取出金丹时留下的伤疤。也正是因为金丹有损，叶无雪的修为一再跌落，就连身上的伤口也无法自行愈合。在叶无雪捏碎金丹时，心里想的也许是和晏容月同归于尽。可惜他最终没有死成，还剩下了半条命。

    这道旧伤在阴雨天时常会发作，在此之前叶无雪一直不觉得它有多痛，如今他安稳地待到一个温暖安静的房间，身下是柔软干净的床铺，才终于领略出这道旧伤的厉害。

    好在叶无雪已经学会了忍耐，再痛也不能让他落下一滴眼泪。

    叶无雪将旧衣放在一旁，长时间的东躲西藏让他舍不得丢下任何一件东西。万一裴令不再收留他，至少他还能把这件衣服带走。

    叶无雪摸到床上裴令为他准备的衣衫，摸得出是极舒适的衣料。叶无雪低头，试图看清楚衣衫上的花纹，可惜只看得见一团朦胧的紫色。当初裴令第一次到叶家，叶无雪也为他准备了一身极舒适的衣衫。

    叶无雪没有立即换上新衣，而是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裴令光明正大地偷窥叶无雪的一举一动，悄无声息地跟在叶无雪身后，为他移开挡在身前的桌椅障碍。

    裴令起初还不知叶无雪想要做什么，直到叶无雪走进雨中，用手捧起雨水浇在自己的脸上。原来叶无雪是嫌弃身上脏污不堪，用雨水清洗泥污。雨水落在他的前额，从睫毛滴落，滑过单薄的肩背，肌肤原本的颜色在雨水冲刷下逐渐显露出来。

    是一具惨白的、干瘪的、没有丝毫生机可言的身躯。叶无雪握住头发，随意地搭在肩膀，后背薄得能看见骨头的形状，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来。

    裴令手指关节捏得响动，无数次想要伸手去挽住叶无雪的腰身，可他什么也不能做。叶无雪满身水汽地从他身边走过，发梢不停地滴着雨水，更显得发丝如墨，如雨后山茶。

    裴令眼睛无法从叶无雪的身上移走片刻，想要捉住叶无雪的手臂，仔细查看他身上有多少伤痕。裴令跟着叶无雪回到房间，快要走到床百年叶无雪突然伸手向他的方向抓了一下，好在裴令反应及时，没被发现。

    什么也没有抓到后叶无雪露出茫然神色，将湿漉漉的头发拧在一起，伸手去拿起床上衣衫。衣衫是按照叶无雪从前的身量准备的，只是叶无雪瘦了许多，这衣衫穿在身上便有些空荡。

    叶无雪扯起衣袖，低头闻了一下，衣衫上似乎还残留着裴令的气息。这个房间也飘散着裴令的气息。

    叶无雪侧躺在床铺最外侧的地方，蜷缩成一团，只占据小小的一块，手里紧紧握着叶无晴的发带，全身上下裹进裴令为他留下的衣衫里，恍惚间好像回到数年以前的叶家，叶无晴还活着，裴令也没有离开。

    自从晏容月手里逃脱以后，叶无雪从未睡过一顿安稳觉，谁知才倒下就睡了过去，醒来时头发散落在枕上，已经干了。叶无雪伸手摸着身侧位置，尚有一丝余温，他在睡梦中也感觉有人抱住了他，可是醒来身旁什么人也没有。

    叶无雪疑心是自己做梦，可又觉得房间里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他。

    这时房外传来敲门声。

    “客人在否？家主命我为客人送饭。”

    叶无雪迟疑片刻，开口道：“请进。”

    他握紧了袖子里的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