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上元日回首忆去年 (第1/2页)

    第四十三章上元日回首忆去年

    元宵节的夜晚，晚饭之后还有宵夜，就是汤圆，外面夜色已经深沉，孔乙己吃着猪油芝麻汤圆，真甜真滑。

    要说顾彩朝，真是欢喜过年，孔乙己如今对他已经有了一些了解，他发现顾彩朝是个顶喜欢热闹的人，尤其喜欢过节，每次到了佳节时分，他就格外欢喜，提前几天就跃跃欲试，筹划着当日要怎样玩乐，中秋端午重阳乃是格外有味的三大节，清明也要过，就连早已经不为人所知的上巳日，他也挖出来要庆贺一番，号称是“复古”，在荷花池水面放上杯子，叫做“曲水流觞”，那池塘水面乃是平的啊，杯子不能流动，顾彩朝也有办法，用一根竹竿推着将酒杯送过来。

    而所有节日之中最为重大的，就是新年，之前半个月便开始准备，清扫房屋，采买物品，房屋内外周边张灯结彩。

    顾彩朝平时除了和孔乙己鬼混，便是打理生意，挺忙的，而到了这个时候，便是一年之中最忙的日子，各处要结账，顾彩朝时常不在，孔乙己晓得，他是出去要账，这就是个要账鬼啊，想到了自己过去给人催债的时候，咸亨酒馆还欠十九个大钱哩，断了腿之后，最后一次去酒馆，掌柜的从柜台里伸出头来，笑嘻嘻对自己说：“孔乙己么？你还欠十九个钱呢！”

    当时自己仰起头来，望着高高站在上面的掌柜，很是颓唐地和他讲，下回再说吧，这一回乃是现钱，并非赊账，所以酒要好，言下之意，温酒的时候就不要往里面掺水了。

    孔乙己既然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就表明他对酒馆的花招有所了解，孔乙己并不是只会读书，全然不通世故的，一些世态人情他也晓得，知道酒店掌柜为了多赚钱，指使那眼珠乱转的伙计往黄酒里面兑清水，这就是“无商不jianian”啊，难怪是四民之末，圣人立下如此的教法，不是没有原因的。

    对于这些事，孔乙己起初是不懂的，后来因为他虽然是穿长衫，然而却是在柜台外面站着喝酒，因此便难免与一些短衣帮凑在一起，虽然彼此没什么正经话说，随着自己年复一年蹉跎，那些人对自己更是只有取笑，然而孔乙己毕竟也是“经世致用”了，学到了人间的本事，那些人要了酒，在“温两碗酒”之后，往往随之而来的嘱咐就是：“把壶子拿来给我看。”

    一定要看到酒壶里面没有事先藏着水，又盯着那酒是从坛子里舀出来，不是从别处弄来，坛子里的酒直接装进壶子里，壶子就这么放进热水里，中间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眼睛，这样才能觉得放心，花四文钱，喝到的不是掺了水的酒，这一天的辛苦总算有一个好的收束。

    最开始，孔乙己对这种做派是有些不屑的，以为是太“小家子气”，不过渐渐地，他也学会了这一套，有时实在给糊弄得狠了，再忍耐不得，便拉下脸来，看着舀酒，检查壶底，又看着装酒和温酒，毕竟弄钱不容易，提心吊胆还要挨打才换来的钱，决不能让人在酒里面掺水给骗了去，因此在对自己如此低下卑劣的姿态表示了自怜与鄙视之余，孔乙己也是慨叹，“人心不古”，上古时代的淳朴，已经再难看到了。

    而除了催账，顾彩朝为了过节也很是费心，拿着那铅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涂涂抹抹，把要做的事记下来，还开列出需要买回来的东西，斟酌菜谱食单，写出一道道菜名和点心名字，还问孔乙己要吃些什么。

    做这些事的时候，顾彩朝是半点都不觉得烦，也不感觉到累，兴致勃勃的，格外的振奋，仿佛提前半个月就已经开始过节一样，孔乙己在旁边看着，顾彩朝是真喜欢那些快活的日子，是一个尽情欢乐的人，但凡有一点机会，他就要抓住不放，顾彩朝简直仿佛是一个没有忧愁的人，整天只是变着法子开心快乐。

    孔乙己吃过了汤圆，便倒茶来喝，晚饭吃得有些油腻，这些天其实都吃得相当的饱，大鱼大rou，有点太饱了，平时虽然也是鱼rou不断，不过毕竟没有这样丰盛，尤其过年的时候，人也确实快活，一快活就格外的有胃口，特别喜欢吃饭，那桌子上的蒸鳜鱼、烧麻鸭、醉河虾，还有必不可少的干菜烧rou，让人吃得简直是沟满壕平，一连半个月就是这么吃，孔乙己感到，自己真的是脑满肠肥，摸一摸腰间，好像又长了rou。

    因此便要喝茶，解一解这油腻，上好的碧螺春，真是清香。

    孔乙己正在喝着茶，忽然间顾彩朝伸过手来，摸着他的手，笑盈盈地说：“老先生，我们两个的帐也要结一结了。”

    孔乙己心中登时一慌，手上一抖，那茶碗就落到了地上，摔成了八瓣。

    孔乙己眼望着顾彩朝，满心惶恐地想着，这个要命的家伙，讨债讨要到自己这里来了，所有的讨债人，全都是催命鬼，让人实在是活不得了！

    顾彩朝这时望着那地砖上的瓷片，笑着说了一句吉利话：“岁岁平安。”

    孔乙己：可不是么，碎碎平安，我这屁股马上就要开裂成了八瓣，成了一个八瓣嘴，比三瓣嘴还多了五瓣。

    顾彩朝将地上的瓷碎片清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