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给夫人敬茶 (第1/1页)

    第二日，苏乐成与梁少风穿戴整齐，来到徐夫人的房间行礼。

    梁少风被送来的时候，就是一顶小轿直接抬进来的，送来之后就立即成婚了，苏家除了苏乐成与徐夫人，没人见过梁少风的正脸。

    本来苏家人是不好奇的，毕竟嫁进来的是梁少雨，少爷的至交好友，一起斗鸡一起遛鸟的哥们。整个苏府，谁不认得？但是，为什么今日梁少爷戴着个面具呢？

    看梁少爷这走路姿势，好像也有些不太对劲，梁少爷英姿飒爽，走路带风，哪像现在这个，走路慢吞吞不说，甚至都没和苏小王爷唠唠嗑，落后半步，显得不太熟的样子？

    梁少风虽不爱说话，观察力却好，一路走来，下人们嘻嘻索索的议论和神态总是在他的心头更压一分，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他们会怎么看待自己这样一个冒牌货呢？他会不会被扔掉？

    两人踏进徐夫人房间，本来婚礼第二日新媳妇该给老王爷和徐夫人敬茶的，老王爷已经故去，所以只剩下徐夫人。

    徐夫人坐在座椅上，指尖沾了薄荷水，提神醒脑，面无表情地按压侧额，见苏乐成和梁少风进来，端正了体态，等梁少风将茶水举过头顶，奉于他面前的时候，略顿了顿。

    梁少风能感觉到徐夫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那目光，很凉，很锋利，很薄。

    徐夫人是老王爷娶的续弦，如今不过三十出头。他的眉如同墨锋，眼睛妩媚而瞳孔细小，美艳中带着一丝鬼气，强势中带着一丝傲慢，那眼神简直直白：你也配给我敬茶？

    徐夫人的神态和姣好的面容，令梁少风不由自主地自惭形秽起来，汗水逐渐浸湿了银灰面具。

    徐夫人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受了梁少风的敬茶。只略沾了沾唇，一口没喝。

    草率的敬礼环节结束，这场荒唐的婚事也算告一段落。一行人照常上了马车，出了关隘，向北地而去。

    他们的目的地是蓟城，即幽州都城。

    和先前不同的是，苏乐成上了徐夫人的马车，之前那位报信的将士也被担架抬了上去。

    梁少风默默地想跟上去，却被徐夫人以马车空间不足，不能慢待了梁家少爷为由，拒绝在外。

    要说这马车，为长途跋涉，节约马力适应道路，也的确空间不大。平日里只有徐夫人一个，外加他的一个小厮，宽敞舒适。现下塞下一个苏乐成，再塞下一个兵士，就比较拥挤了，再想要塞下梁少风，有点勉强。徐夫人的拒绝，并不算无理。

    苏乐成也没多想，只兴冲冲地和梁少风道了别，让他坐自己的马车里，又让小厮给他送了暖手炉，便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徐夫人的马车。

    马车里，徐夫人正在饮茶，黑狐裘衣衬得他整个人苍白瘦削，而他的骨架并不小，便莫名的让人想到鹰隼、蟒蛇之类的猛兽，明明静坐着，却让人一句都不敢多说。

    他慢条斯理地和苏乐成解释：“这位，是戚副将，与你父亲是生死相托的兄弟，你当好生相待。”

    “哦，好。”苏乐成懵懵懂懂应下，向戚副将见了礼。

    戚副将则是跪地向他回了大礼。

    伴随着马车车轮规律的颠簸，戚副将送来了来自北地的消息。

    入冬前，苏老王爷与宇文角连战十六场，将入侵异族赶出幽州地界，无奈伤重不治身亡。

    现下正是最难过冬的时候，异族频频来扰，将士们严阵以待。

    可本该与将士互帮互助的郡国太守，却拒绝提供粮草，北地严寒，将士们衣物单薄，缺少粮食，情形非常紧急。

    “那好办啊，”苏乐成答道，“拿我家的钱先抵上。”

    徐夫人的手就敲到了苏乐成的脑袋上，苏乐成条件反射的一缩脖子，幸好徐夫人并没有下重手：“北地过冬，有钱也买不到粮食。再说了，家里有几个钱，能让你造啊？”

    徐夫人又转向戚副将，仔细将沈太守的生平、家世、为人处世一一问过。良久，才叹了口气：“沈太守，并不是落井下石之人。背后必有人指使，不想让苏家好过。”

    苏乐成眉头一皱，追问：“是谁？谁不想让我们家好过？”

    徐夫人手指在桌子上敲击，仔细将苏乐成打量过，才轻飘飘吐出两个字：“官家。”

    这两个字仿佛有重量一般，压得苏乐成与戚副将都脊背酸痛。苏乐成头一扭，犟道：“官家又如何？”

    戚副将则沉沉吐出一口气：“老王爷一生戎马，出生入死，战功卓着，怎会落到如此下场？”

    徐夫人轻嗤一声，对戚副将道：“这话可别再说了，越说越错，越说越死。”

    戚副将头一梗，显然十分不服气。

    苏乐成拍拍戚副将的肩：“叔！我就叫你叔吧？”不顾戚副将一连串的“使不得使不得”，苏乐成单方面达成协议，“戚叔，咱们的粮草，还够多少天的呀？”

    戚副将犹豫着，给出了半个月的时限。

    “那你确定，沈太守那粮仓里，有粮食，就是不给你？”苏乐成又问，挤眉弄眼的。

    戚副将坚定点头：“今年丰收，粮食绝对是足够的。那姓沈的单拿盗匪、河口结冰糊弄我，奶奶的盗匪都给爷剿光了也不知道么！”

    苏乐成一拍戚副将肩头：“那好，那咱们就干他一票大的！咱们去劫粮仓！”

    “呵！”徐夫人情不自禁冷笑出声，苏乐成一听这笑声就蔫了。再一看，徐夫人脸上简直写满了“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蠢东西”的荒谬和“幸好把梁少风请出去”的庆幸。

    “劫，你去劫，今天你劫完，明天弹劾你的奏折就能淹了养心殿。给皇帝送刀是嫌死得不够快是么！”

    “那……那我们假扮成异族抢？”

    这回，戚副将不乐意了：“我幽州军保家卫国，与异族常年打仗，血海深仇。让我们假扮异族，穿他们的铠甲举他们的旗帜？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苏乐成为难了，“那该如何是好？”

    “听我的，就地解散。”徐夫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