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白狐 (第2/2页)

  他睁开眼，盈池宫的大门洞开，雪亮的光照得他眼睛发疼。

    一队模糊的黑影从那光中孕育出，带着恶意朝他逼近。

    崔净嵘终于看清，那些鱼贯而入的合欢宗弟子们抬着一只笼子，笼中有只毛色雪白的生灵，双眼乌黑、两耳尖尖，体形比犬要大、比狼却小，一条有身体那么长的柔软毛尾巴耷拉在地上，蓬松的毛发从铁笼空隙中挤出来。

    那是一只狐。

    崔净嵘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心中一动，捂住嘴，错愕地与那只美丽的动物对视。

    “铛铛铛！”

    有人手中拿了把铁剑，坏笑着在铁笼上敲出巨响，口中还学更夫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那狐狸全然不像野兽一样会因陌生巨响受惊，被那声音一激，它竟咧开嘴，恶狠狠地朝拿剑的人扑咬过去。尽管被铁笼挡下攻击，那人仍被吓得大叫一声，丢下剑跑开了。

    “小师弟，不会等了一夜吧？”

    “可不是嘛，昨晚就摸黑出来找了。”

    “别找了别找了，师兄来了！师兄疼你！”

    那群人将铁笼“咣”地一声丢在地上，笼中的白狐缩起四肢，仍是被震得身体弹了一下。

    崔净嵘站起来，叫道：“师兄！”

    “哟嗬，这是叫谁呢？哎！”

    “蠢货，我就说他认得出来吧。”

    崔净嵘跳下莲台，往前跑了几步，就被人墙挡住。

    “小师弟，师兄师姐们替你寻回情郎，你该说什么呀？”

    崔净嵘手腕转腾，并指戳在面前两人的麻筋上。

    对方手臂一软，“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他这体术是哪学的？”“小母猫还真会咬人？”

    崔净嵘一猫腰，从两人中间挤了过去，抓住铁笼栏杆：“师兄。”

    白狐用漆黑发亮的眸子盯着他，发出一声尖细的叫。

    这是他的师兄。

    崔净嵘一只手掌挤进笼中，摸了摸狐狸的鼻头，旋即感到手心被拱了一下，热热的。

    他抬起头，怒问：“你们把他怎么了？”

    有人甜腻腻地说：“这么喜欢像畜生一样撒尿，就让他变成真的畜生了嘛。”

    崔净嵘面色煞白，瞪着出声处，颤声道：“妖法。”

    “哎，这可是正正经经的法术，唯有被菩萨的甘霖淬至通透无垢体才能施展。都是人练的，何来的妖法？我们是妖吗？大师姐是妖吗？”

    崔净嵘转脸对着那人：“你做的？”

    那人摆手，大言不惭道：“不客气。这是我们师兄妹几个合力变出来的，我就代他们受了师弟这一句谢了。”

    崔净嵘的眼睑阖下，说：“云……大师姐……她……”他蓦地睁眼，忽然意识到云蒹只说“在盈池宫等着”，没有承诺过他任何事。

    “别找大师姐了！她早烦了你们两个把她当娘，这法术就是她教的，要你们吃个教训呢！”

    教训……一张张幸灾乐祸的扭曲面孔挤入他的视线。不仅仅是云蒹要教训他们，恐怕这些人也早已怀恨在心，蓄意报复，总算叫他们逮到了时机。

    “小师弟，你就侥幸落在我们手里吧，江师弟好歹是只狐狸，若大师姐亲自动手，他连畜生都做不成——当年有个贱人，被她变成了一棵树，哈哈哈哈……”

    崔净嵘实在听不下去，反手向那颗聒噪的脑袋劈了过去。

    那人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cao！”，身子一蹲，头顶被削下来一束头发。

    边上的人边躲闪边笑：“让你吹牛皮，连小师弟都打不过。”

    崔净嵘并着的两指还未收起，一道真气凝成淡淡的剑的形状，从指尖伸出。笼中白狐长鸣一声，它似乎也为之震撼。

    这是剑宫掌门在悬崖上没能斩出的那一剑。

    师父穷尽一生创造出的招式，崔净嵘在这个世界轻易地学会了。

    一眨眼后，铁笼“轰”地一声四分五裂，同样被剑气摧毁了。

    “他妈的……”合欢宗弟子道，“这才是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