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08 (第1/1页)

    两人之间弥漫着沉默，却只有杜唯唯单方面地感到不自在。

    苏品聿告诉她，自家母亲正在厨房，所以得等到她用餐完，并且回房後，才能抓准时机带她出门。他也对此感到很抱歉，害得她必须待在自己的房间中，什麽事也不能做。

    「还好，我并没有很无聊。」嘴上虽这麽说，可杜唯唯却抠着自己的指甲，还开始观察自己手心上的纹路。

    见她这般将心情都表现在行为上，苏品聿不禁笑了出来。他也不想让她继续这麽无聊下去，想出了一个提议。

    「唯唯，能跟我分享你的事吗？」他看着她的侧颜，「什麽都好，就算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也很有兴趣。」

    他这样问，让杜唯唯瞬间回想起了另一个自己做的事。

    刚认识萧濬时，另一个她总Ai跟对方分享自己的大小事，身高T重、喜欢的食物，总之她想到什麽就说什麽，就算萧濬完全不想知道。

    这样的话，现在的她也能这样吗？

    「身高……身高一六三，T重四十五。」於是，杜唯唯开始笨拙地仿效这个身T曾做过的事，老老实实将一些有关自己的资料都说出来了。

    与萧濬不同，苏品聿不仅不会无视她，还会踊跃给出回应，甚至同样分享有关自己的事，绝对不会让她有任何尴尬的感觉，这点让原本有些紧张的杜唯唯稍稍放下心来。

    「唯唯，老实说，我之前一直觉得我不懂你。」苏品聿忽然这麽说，「虽然在你说了这些事後，我变得更了解你一些了，但我总觉得你……怎麽说呢，现在的你不像你，却没有什麽违和感。」

    「什、什麽意思？」杜唯唯被这样一说，原本平静的心情都有些慌乱了起来。

    「你现在的样子，并不像你之前所说的，心情不好。但这样的你，又跟平常那般开朗有朝气的模样很不同。」苏品聿微微向她凑近，「唯唯，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呢？」

    两人的距离差倏地缩短，杜唯唯依稀感觉得到苏品聿身上的气息，神奇的是，她居然没有想要抗拒的意思，就这样任由他靠近自己。

    她微微垂眸，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覆。对方会问这个问题，代表也已经有几分怀疑了，这让她非常紧张，就怕聪明的苏品聿会猜出真相。

    「我觉得，现在的我才是我自己最原本的样子。」良久，她轻声回覆。

    无论是另一个自己在外人面前和善可亲的模样，或是另一个自己在萧濬面前毫无掩饰、我行我素的模样，她觉得那都不是现在的她。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对任何事皆悲观看待，胆小且懦弱的nV孩罢了。

    不过，这也只是她这个人格的想法，说不定在另一个自己的心中，真实的杜唯唯是别种样子。

    但此刻於这里，跟苏品聿对话的人是她，不是别人，更不是另一个自己。

    「原来是这样。」苏品聿g起唇角，「我明白了。」

    他放心的表情，却让杜唯唯隐隐感到不安。待另一个自己苏醒之後，苏品聿看见她的模样，会不会觉得自己被骗了？甚至，他会不会同样的也问对方这样的问题？

    「唯唯，谢谢你。」他又说，「谢谢你让我更了解你了。」

    在前往杜唯唯住处的计程车上，两人分别坐在後座的左右两侧。

    苏品聿正双手交叉，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而杜唯唯则是看着沿路的街景发呆。

    方才一上车时，苏品聿抢在她之前就告诉了司机她家的地址，让她惊讶的同时，也有些小小的雀跃。

    待车辆弯入待开发的一大片区域附近道路，杜唯唯也转移了自己的视线，偷偷凝视着苏品聿的脸庞。

    自回到房间後，他便将黑框眼镜拿下，只是她当时仍不敢直视着对方，没有仔细观察他的模样。如今她有了这样肆无忌惮欣赏他的机会，一方面感到有些开心，一方面却有着小小的罪恶。

    苏品聿的长相，若让她用两个词来形容，那便是斯文与清秀，他的睫毛长长的，嘴唇薄薄的，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非常柔和。

    杜唯唯觉得不管是在学校时戴眼镜的样子，或是他现在换了身衣服後居家的模样，都是非常好看的。

    车辆在不知不觉间抵达了公寓前，而苏品聿也正好在停车的前几秒睁开眼。杜唯唯原本以为对方会待在车上，只要说个再见後她便下车，不料他居然也跟着下车了。

    「咦？」她的表情满是疑惑，不明白这麽做的用意为何。

    苏品聿透过车窗，告诉司机请在这边稍等自己一下，待会他再上车。

    「没什麽，我只是想亲自送你进门。看到你进去後，我再离开吧。」

    明明不是什麽非常动人的承诺，只是小小的贴心举动，却让杜唯唯觉得心底一阵暖意，蓦然间视线所及处皆变得朦胧。

    当初在她到学校後，面对内心的恐慌及种种的不适应，是苏品聿伸出了温暖的双手，主动帮助了她。当她做恶梦时，也是他正好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陪着她，听她说话。

    面前的这个男孩，是她在经历过绝望後第一个信任的对象，给予她温暖，给予她包容。

    就算苏品聿不喜欢她也没关系，就算两人的关系仅仅是朋友，也算得上是她三生有幸了。

    「苏、苏品聿……」杜唯唯没有要马上进门的意思，头垂得低低的，盯着对方的鞋子处唤道。

    苏品聿回以一个浅笑，等着她说出接下来的话。

    「对我来说，你就像太yAn一样……」说完，她立刻摇摇头，「不对，不是太yAn，你像大海。」

    「为什麽呢？」苏品聿朝她走近几步，轻轻拍了下她的头。

    「像大海接住坠落的雨水一样，你接住我了。」她说到一半，忽然落下眼泪，「你接住了正在坠落的我，然後不顾一切地包容我，所以，你像大海……」

    见杜唯唯泪眼婆娑，苏品聿下意识就伸出了双手，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他轻揽着她，让她在自己的怀里默默流泪。

    「唯唯，既然我都接住你了，还哭什麽呢？」他轻拍她的背部，想让她的心情恢复安宁。

    杜唯唯没有回应，而是继续任由自己的泪水滴落。

    她流泪，除了感动之外，也带着点害怕的情绪。她怕这份温暖有天终将失去，就如同当初何晋辰对她做的一样，到头来才发现一切皆成空，她会再次坠入无底的黑暗。

    现在的苏品聿，对她来说像是一条绳子。如同深渊中垂落下的一条坚固而不会断裂的绳，纵然她没有那个力气抓着它往上爬，却能用来绑住自己，至少能让她别继续坠落——她想抓住这样的苏品聿。

    杜唯唯觉得在自己暗无天日的生命中，好似露出了一丝希望的曙光，因为这样，她就能对於曾经不想面对的未来多了点盼望。

    她开始期待所谓「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