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尘埃落定 (第1/1页)

    我本以为那夜会是一个难得的平静的夜晚。

    毕竟正主回家了，我这个替身就不必劳心费力了。

    我把书签夹在《性心理学》的书页之间，合上书，关上台灯，正准备将自己投入柔软的被窝。

    她忽然撞进来，像是慌不择路。

    我有些意料之外。

    她气喘吁吁地在我面前站定，看不清神情，也不说话。

    我从她身侧绕过去，没有往门外望一眼，关上了门。

    还未等我转身，她从背后扑到我身上。

    那时不过十七岁，但是已经有一米八四。在我宽阔的脊背上，只有一米六五的她显得格外娇小。

    我刚要开口询问，她就自顾自地开始说话了：“他让我出去。”声音很是委屈。

    “他是不要我了吗？阿聿，是不要我了吗？”她一遍又一遍的询问着，呢喃着，仿佛在给自己催眠。

    我大概猜到了她在这里的原因。前两天，我刚刚设计让他知道了黎夫人和魏徊的事。无论是感到屈辱，或是想要补偿，他都不可能再只偏爱她一个人了。

    她什么时候才能发现，父亲根本就不爱她呢？

    对父亲来说，你不过只是他最趁手、最满意的玩物而已啊，朱颜。

    我不知怎么就这样出了神，等我回神过来，她的泪水已经湿了我的后背。

    我张了张嘴，本该到嘴边的安慰却变成了肯定：“他就是不要你了。”

    我感觉到背后的人的抽噎止住了一瞬。

    “他的女人很多，你不过是他万花丛中的一朵，而且暂时是受宠的罢了。”我的声音沉静无比，却像是夜空下的海岸，“你要学会平衡。如果你还想要做他的女人的话。”

    我解开她环绕在我腰身上的双臂。

    “你能学会平衡吗？”我抓着她的两个手腕，注视着她被泪水浸润的双眼。

    她眼眶里的泪水顿了一秒，又滑下来两颗。

    “能吗？学会忍耐，学会放手。”

    她微张着双唇。

    “你能吗？”

    “......能。”细若蚊蝇。

    不，你不能。

    你怎么会允许自己的猎物落入他人之手呢？

    借着黑暗的遮掩，我的眼睛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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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不爱我了吗？他不爱我了，他不爱我了......”她双手捂着头，像是难以置信一般喃喃着。

    “发生什么了？”我颇有些明知故问的意思。不过她肯定不知道。

    “他烦我了，他烦我了......”她愣愣地重复着。

    意料之中的发展。我并没有感到喜悦或是骄傲。

    我的表情一如往常般冷淡，但我伸出手把看上去十分无措的她揽进怀里。

    “我是不是有说让你学会平衡？”我轻声问到，“学会忍耐，学会放手。”

    “你那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的？”

    “我说能，能......”她好像迷了路的孩子，找不着北似的往我怀里缩了缩，依旧抱着头，“但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做人要信守诺言。”我说，“你答应了就要做到。”

    她惊恐地抬起头来看着我，“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你也做不到！”

    “你看，你没有做到的后果，就是他开始离你越来越远了。”我平淡地注视着她颤抖的眸子，“你抓不住他了。”

    我已经能想象到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了。一切都在按照我的预期进行。她爱得偏执，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又怎么会接受他眼里有别人？我劝她忍耐，无非只会加剧她的委屈和嫉妒罢了。

    想必他也没有料到吧。他以为的听话情人，会有一天因为对他的执念而疯狂，最终脱离自己的掌控。

    “我抓不住他了，我抓不住他了......我怎么会抓不住他了呢？”她的声音颤抖着，忽的拽住了我的衣摆，“我抓得住你......阿聿，阿聿，你爱我吗？”

    说实话，这是我没有料到的。替代品当久了，难道已经能够以假乱真，连爱都可以替代吗？

    然后我突然就想明白了。替不替代的，也许并不是最重要的。她只是缺个人依赖。如今他厌倦了，她就找上了我。

    真是可笑，不过是自我欺骗罢了。换个人依靠，并不代表你就不会嫉妒、不会痛苦了。

    我安抚似的抚摸着她的头顶，就像给炸毛的猫咪顺毛。

    “阿聿爱你。”我说。

    “阿聿很爱很爱你。”

    她吐出一口气。

    “你爱我......太好了，你爱我......阿聿你爱我......”

    我的视线飘到窗外，耳边依旧飘荡着她的自我麻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她之间的位置变了呢？

    她从一个会猥亵儿童的，不称职的疯狂母亲，变成了一个只思考爱和性的孩子；

    而我从一个被母亲猥亵的，被忽视的麻木小孩，变成了一味她戒不掉的抚慰剂。

    是从她第一次被他拒绝开始？

    还是从我开始学心理学开始？

    又或者是，从她第一次深夜敲响我的房门开始？

    或许这一切早就已经注定了。

    一切都会毁灭；

    我注定会赢。

    我垂眸看着她柔顺的黑发。

    她颤抖的眼睫扑在我的上衣布料上。

    我已经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