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新年 (第2/2页)

群体的偏见和恶意。”马丁说。

    唐振中用英语回应：“搞同性恋的不是你儿子，你当然可以事不关己，做出一副宽容态度。”

    “我可以理解，你不能。我曾经认为，过分迷恋神学会让人类变得愚蠢和狭隘。后来我发现，一个人是否宽容善良，和他或她信奉什么观念并没有直接联系。”

    唐依雷开口：“你没有宗教信仰，是因为你的信仰就是生儿子。你要有儿子，儿子还要有儿子。如果没有儿子，没有孙子，你的天就要塌了，世界就要毁灭了。”

    即将成年的唐霜看着小姑和表哥的先后离席，感觉这顿饭吃得真是没意思。随着爷爷年纪的增长，他暴怒的火焰也越烧越旺，最终灼伤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桌上剩下的人在奇怪的沉默中吃完了晚饭。

    “仔仔，回去吃饭吧，我一个人静静就好了。”唐依霆说。

    “难过的时候，我会想要有人陪着。”唐纳德说。

    “这是我的问题，永远不可能被接纳的问题。”

    “你是鳄鱼，我是孽子。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已经有交往的男朋友了。”

    “其实你没必要非让那个老家伙知道。”

    “他那么容易生气，就让他生气吧，我们找个好玩的地方玩。”

    他们都看过邱妙津的《鳄鱼手记》和白先勇的《孽子》。

    唐纳德想起小学的时候，小姨经常带着他吃各种美味的小吃，因此唐纳德格外期待放学。他牵着小姨的手，跟在她后面，走走停停。他们是亲人，更是朋友。

    吃完饭之后，唐依雷走到门口换鞋。唐香蕊问：“依雷，你要出去吗？”

    “我出去找依霆和纳德。跨年的时候在外面流浪成什么样子。”唐依雷说。

    唐依雷披上风衣，离开宅子。也许双胞胎之间存在微弱的心灵感应，唐依雷大概能猜到meimei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在哪里。唐依雷到达溜冰场的时候，看到唐依霆和唐纳德手拉着手在滑冰。两个人开心地旋转，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唐依雷踩着冰鞋，划了过去，说道：“找到你们了。”

    “舅舅。”唐纳德说。

    “我不会回去的。”唐依霆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老爹，问题是，这个家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你以后把他当成空气，不跟他说一句话，让他自言自语去，保证他比你更生气。”唐依雷说。

    “你是他最宠爱的孩子，还给我出这个主意？”

    “我知道，这份宠爱是不公平的，对大姐、二姐和你来说都很痛苦。小时候，他们给我们穿上一样的中性衣服，让亲戚们猜哪个是伊雷，哪个是依霆。看上去一样，但我知道，我刚出生的时候比你重一斤半，连在老妈肚子里都抢走了你那一份营养。我不是个好人，我唯一能报复老爹的方式就是拒绝给他带来一个孙子。”

    “没有孙子，女儿是同性恋，也不知道那件事更能让他气到七窍生烟。”

    “依霆，对不起，虽然我知道这句话没有任何意义。我冷漠、懦弱、退缩，没有在一开始就维护你。成年人之间的喜欢，本来就是自由的。”

    唐依霆过去抱住唐依雷，喊道：“大佬……”

    “meimei，回家吧，那是我们的家。”

    正月初三那一天，一大家人吃了顿热闹的团圆饭，没有人说扫兴的话。他们那时候还不知道，这是唐振中能吃到的最后的团圆饭。初七的时候，唐香蕊一家人离开香港。就当唐纳德认为可以结束居家隔离的时候，唐香蕊接到了唐依雷的电话。唐振中于正月十四去世，他们又要回香港奔丧。

    唐振中没有重大疾病，走的时候非常安静，甚至没有发出声音。罗帷发现唐振中看上去睡得太沉，有了不太好的猜测，一摸脖子，没有脉搏，测试鼻下，没有呼吸。唐依雷打电话的时候说：“老爹活那么大年纪，是喜丧。”

    唐纳德真的无言以对，因为入境香港意味着隔离两周。之前为了过年已经隔离了那么久，结果又要梅开二度。唐依雷说会等他们三人解除隔离后举行葬礼。唐纳德刚说了句“Whatthe…”，没说完就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