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欲渡荒流_《择日撞鬼》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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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择日撞鬼》 (第2/6页)



    刘真点头,心神尚在那碗鲜美的馄饨里飘摇:“小道要往那淞阳城去。”

    翟明杰说:“正好,我也要去市区,我们一起去。”

    刘真犹豫询问小孩出行是否知会过他的父母。

    翟明杰藏不住情绪,面上浮现愠色,抱臂撇了撇嘴,转而说小弟不能质问大王的决定,他说要一起去市里,那就一起去。

    刘真沉默不语:一饭之恩无以为报,但被小孩霸道同行,两人一起去找师弟听上去不怎么妥当。

    刘真问:“恩公要去哪里?小道自然欣然陪同,只是——”

    “别啰啰嗦嗦。”翟明杰微微蹙眉,皱起鼻子,努力做出一副威严模样,可惜落在刘真眼里看着像三月山邻村追黄狗的小孩般无害、亲近,“哼,刚才说的那么好听,还吃了我的馄饨,这点事情都没主意……骗人的假道士。”

    刘真挠了挠鬓角,打算迂回回绝“大王”恩公的要求,不过翟明杰不给他这个机会,风风火火回了厨房放了碗,于是刘真回过神抬头看见墙头探出个小毛头,后者扒着墙,眼看着就要翻墙跳到外面,他连忙伸手跑上去接住了跳下来的翟明杰。他这个“假道士”虽然本职高不成低不就,天生一副晒不黑的白皮看着弱不禁风,但他一到能跑能说话的年纪开始接手师门伙食——师门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三人——牧牛喂鸡、下田耕种至今好歹磨出了一身薄薄肌rou,不至于接不住一个小孩。

    刘真放下翟明杰,左右环顾没有其他人看见,他叉腰擦了擦额头冷汗,长呼一口气:“吓死小道了。”

    翟明杰毫无自知地仰头看着刘真,落地拉着他衣袖就走,完全不顾及刘真还想推脱一番的窘迫。

    刘真转念想着自己总不至于被小孩卖了,同时他对着山下事物兴奋、好奇得紧,于是顺其自然,任由这位刚认不久的“大王”恩公带自己穿梭这新奇世界。

    两人走过桥,出了村庄,踏上宽阔大道,脚下不再是泥土地,刘真一时还难以适应脚下硬邦邦的触感。路边房屋栉比鳞次,矗立一杆杆高挑的铁制灯笼,路上行人外貌、穿着都似翟明杰这般短衣、短发,自己这一身严严实实的藏青道袍倒显得突兀。

    道路越往前越发开阔,人也逐渐多了起来,风和日丽,黄发垂髫,青壮成双,井然热闹。刘真对此间多了几分真实感:恰似步入太平年间,山上时光悠悠远去。他听见背后传来铃铛声,循声望去就见人踏着轻巧两轮车路过,那响动的铃铛就在他握着的把手上,还有那坐在铁皮盒子的人,安着四轮大概是推车,可刘真实在搞不清楚这车前头的牛或者马藏在哪里。

    山上人自知阅历浅,此情此景已经眼花缭乱、心旌荡漾,心想难怪师弟下山就不愿再回来。

    翟明杰时刻关注着新收小弟的行径,以免后者不看路撞到路人,尤其是撞到车。

    四周绿意渐浓,翟明杰眼看目的地近在眼前,加快步伐,没料到刘真忽然停住。

    翟明杰转身顺着刘真的视线看去,不禁笑了:嘿,这“假道士”竟然盯着路边面馆门口支起的小油锅,里头正炸着油香四溢的萝卜丝饼。

    翟明杰看刘真那明晃晃的垂涎眼神,用力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向刘真保证等会就给他买,但在那之前他要跟着翟明杰去一处地方。

    刘真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一时忘记自己原要进城投奔师弟,他问翟明杰他们要去哪。

    翟明杰脚步轻快地拉着刘真跑向公园,无法抑制的激动溢出眉眼,呼喊着就在前方。

    刘真望着跑在身前的小孩,公园绿化向两侧飞快倒退到他身后,恍然间宛如穿梭奇境,似幻似真、空茫无际。

    刘真回过神时他们两人被拦在一道白色铁栅栏前,栅栏后是一片平静湖泊,四围碧绿浓郁的灌木树林拱卫着这颗青蓝色的宝石,其上零散几只大白鹅,仔细看鹅中坐人,是船。

    刘真怔怔地望入湖面,他从未见过如此大的水泊,忽觉一阵风起,吹得浑身湿冷,如堕冰窟,好在只是一时幻觉。

    翟明杰放开了他的衣袖,扒着白栅栏和其后男人说话。

    “……他是我表哥,已经成年了!”

    刘真听到翟明杰提到自己,低头看见他正冲自己挤眉弄眼,刘真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抬头对那栅栏后的男人点头:“对了~小道是翟明杰的表哥。”

    翟明杰皱眉抿嘴,表情好似吃坏肚子般为难。

    刘真愈发自信,挺起胸膛,作揖恳切道:“还请大哥通融。”

    翟明杰回头和那栅栏后的售票员对望,无辜讪笑,语气弱了几分说:“我表哥最近在排戏,走火入魔了……”

    售票员无奈一笑,最后还是收了两人的门票钱,放他们进去,翟明杰如愿以偿坐上了天鹅船。

    翟明杰把着方向盘,一边大呼小叫一边猛踩脚踏板,架势唬人,幸好天鹅船动力不足,并且小孩也很快失去了兴致,停止踩踏,任船随波逐流停在湖中。

    03:前忆今夕

    刘真上船一坐下便身体僵硬,后知后觉自己不会游泳、有些怕水,他的手牢牢抓着船沿,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他注意到方才猴似的小孩松了那根顽皮的筋,他也慢慢放松——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头脑一热就跟着这相见不过半个时辰的小孩来到此处,虽说一饭之恩无以为报,但刘真一时也摸不着头脑,索性将这困恼抛之脑后,闲下心来看湖。

    翟明杰无聊问起刘真要去哪找他师弟,他师弟又是谁。

    刘真被他提醒,想起自己下山的目的地,然而仔细回想片刻,只记得师弟来信说他在淞阳城军阀白劳启手下做事,受到军阀的赏识。

    刘真问翟明杰是否知道城中白府所在何处。

    翟明杰摇摇头,说这个年代没有人住什么府。

    刘真略微睁眼,追问翟明杰是否知道驻扎淞阳城的军阀白劳启。

    翟明杰一头雾水,皱眉冥思苦想片刻说他之前秋游去过淞城市区的白劳启故居,还要写一篇游记呢。

    “故居?”刘真摸了摸后脑勺,“转移驻地了?”

    翟明杰两手一摊,语气透着一股孩童的天真和残忍,他爽朗说道:“死啦。”

    刘真震惊中扶紧船沿没敢乱动,缓了片刻,苦恼地想:淞阳改作淞城,如今又是谁当家……

    翟明杰问刘真他师弟的名字,自称他认得很多厉害的叔叔阿姨,说不定碰上哪个问问就知道。

    刘真微笑道:“上山前他叫‘王富贵’……”

    翟明杰听闻忍俊不禁,捂住嘴闷声道:“什么年代了,名字这么土。”

    刘真也笑了一下,继续说:“他原是山下地主,说是大旱接洪水,马匪烧杀劫掠,末了仅剩他一人上了山……”翟明杰安静下来,目光灼灼,“上山后小道的师父给他起了新名‘王玄之’,开解他抛弃前尘、潜心修道……”

    谈起师门,刘真语调放缓、柔软。他无比珍视山上旧时光,尽管眼下回忆同蒙上迷障,模模糊糊让人忧伤、迷惘。他不经意间瞥向同船的小孩,注意到后者双眸温润黑亮、神情认真,船外碧水荡漾,刘真的心绪也如这白船安稳许多。

    天鹅船到岸后,翟明杰主动要求带刘真前往现在的白劳启故居,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帮道士也是同理。

    刘真欣然接受了小孩的好意,同时扭捏提示“大王”不要忘记履行承诺——帮他买进公园前看中的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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