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被偷走的那几年_第七章:第一次「允许自己发作」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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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第一次「允许自己发作」 (第1/1页)

    周一中午,书店後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巷子里机车引擎低吼。

    老唐把後门推开,示意予安跟进去。

    後院不大,一块水泥地,角落堆着几箱没卖出去的旧书,墙边长了些野草,还有两张塑胶椅,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一个旧铁菸灰缸,里面已经塞满菸蒂。

    「坐。」老唐指指其中一张椅子,自己坐了另一张,点起一根菸。

    予安坐下。yAn光从屋檐漏下来,照在他脸上,有点刺眼。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抖。

    「今天……有什麽作业?」他问,声音小得像在问自己。

    老唐吐出一口烟,看着烟在空中散开。

    「今天没有作业。」他说,「今天只有一件事:发作的时候,不准躲。」

    予安抬头。「……什麽意思?」

    「意思是,如果它现在来,你就让它来。」老唐说得平淡,「不要跑进厕所,不要躲回房间,不要用手压x口,不要试着深呼x1把它压下去。就坐在这里,让它发完。」

    予安的喉咙一紧。「可是……会很难看。我会喘得很丑,会抖,会……」

    「我知道。」老唐打断他,「我看过更丑的。包括我自己。」

    他把菸按熄,然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旧的录音笔,按下开关,放在桌上。

    「这是给你的,不是录你,是录我。万一我哪天不在,你可以按播放,听听我以前怎麽发作的。声音b你还像鬼叫。」

    予安看着那个录音笔,忽然觉得x口开始闷。那种熟悉的、像有人慢慢把空气cH0U走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本能地想站起来,想说「我先去厕所」,但老唐摇头。

    「别动。就在这里。」

    予安的手抓紧椅子扶手。呼x1开始变短,变急。心跳像鼓一样,一下一下砸在肋骨上。

    「来了……」他小声说,声音已经发抖。

    老唐没有看他,只是又点了一根菸,慢慢cH0U。

    予安的视野开始变窄。边缘发黑,像有人拿墨水在眼镜上涂。x口那只灰鸽忽然出现,不是幻觉,是真真实实蹲在他大腿上,用红眼睛盯着他。

    牠张开喙,没有声音,但予安听见:

    「又来了啊。笨蛋。」

    这次不是凶,是疲惫。像在说:我们又要一起熬了。

    予安的呼x1变成「咻——咻——咻——」,很短,很尖,像x1管x1到最後一点水。全身开始发冷,手脚冰凉,然後又突然发热。汗从额头冒出来,一滴一滴掉在K子上。

    他想说「救我」,但嘴巴张不开。喉咙像被卡住,只剩气音。

    老唐还是没动。只是坐在那里,cH0U菸,看着院子里的一株野草被风吹弯。

    一分钟。两分钟。

    予安忽然往前弯腰,把头埋进膝盖里。双手抱住後脑,像要把自己压成一团。他发出很低的、像呜咽的声音,不是哭,是身T在喘。

    老唐终於开口,声音很轻:

    「没关系。继续喘。」

    予安听见这句话,像有人松开了一根绳子。他没有试着控制呼x1,只是让它乱七八糟地进出。喘得越大声,越丑陋,他就越觉得……安全。

    因为老唐在。

    没有说「冷静」。

    没有说「深呼x1」。

    没有说「你这样不行」。

    只是坐在旁边,cH0U菸,陪着。

    灰鸽这次没有飞走。牠蹲在予安肩膀上,把头缩进翅膀,像也在喘。

    五分钟过去。

    呼x1慢慢从五十次掉到四十次,再掉到三十次。不是因为予安努力,而是身T自己累了。累到没力气再尖叫。

    予安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汗和泪,头发ShSh的贴在额头。眼睛红肿,但眼神b刚才清楚一点。

    老唐把最後一口烟吐完,把菸蒂按熄。

    「结束了?」他问。

    予安点头。声音沙哑:「……结束了。」

    老唐站起来,从後院角落拿来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喝。」

    予安接过来,大口大口喝。水很冰,顺着喉咙下去,像把刚烧过的东西浇熄。

    他喝完,把空瓶放在桌上。

    「刚刚……我没有Si。」他说,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老唐笑了一下,很小。

    「对。你没有Si。你只是发作了。然後发完了。」

    予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抖,但不像刚才那麽厉害。

    「我以前每次发作,都觉得是世界末日。觉得我会Si在这里,然後所有人会说他怎麽这麽没用。」

    老唐点点头。「我知道那种感觉。像全世界都在看你笑话。」

    「可是今天……」予安抬头,「你没看我笑话。你就坐在那里。」

    老唐耸肩。「因为我看过更惨的。包括我自己蹲在厕所,用头撞墙撞到流血,还以为这样才能证明我还活着。」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发作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的失败。它只是你身T在说:我撑不住了,让我喘一下。你现在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允许它喘完,而不是急着把它关起来。」

    予安忽然觉得x口轻了很多。不是完全不闷,而是那层水泥裂开的缝隙,又宽了一点。

    灰鸽这时飞起来,绕了他一圈,然後停回他x口。牠没有拍翅膀,只是安静地待着,像在说:

    「谢谢你没赶我走。」

    老唐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今天就到这里。回去睡一觉。你刚刚用掉很多力气。」

    予安也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站得稳。

    走到门口,他回头。

    「老唐……谢谢。」

    老唐挥挥手。「谢什麽。谢你没在我後院吐就好。」

    予安笑了。笑得很小,但很乾净。

    走出书店时,yAn光很好。

    巷子里有个小男孩骑脚踏车经过,按铃叮叮响,像在庆祝什麽。

    予安把手放在x口。

    那只灰鸽咕咕叫了一声,很轻。

    像在说:

    「我们活过来了。又一次。」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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