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第2/2页)

以前不清楚就算了，现在知道了，也该表示点关心。

    「叔叔生病啊？情况很严重？」

    那时，他只回了句：「拖得够久啦，早点Si也是解脱。」……

    後来我们不再就这话题说下去。而对我来说，香港的Y影，不过又是添上不浓不淡的一笔。

    我一直以为阿Vin所谓的解脱，指得是他被病魔缠身的父亲，後来才知道彻底相反──他父亲的Si亡，除了他父亲以外，对他们全家都是解脱。他拖着他们够久啦！

    我咋舌，心想：还真敢说。

    阿Vin的父亲极为好赌，大半生为liuhe彩而生，为liuhe彩而Si。曾经把三个孩子的注册学费全拿去签赌，又把偷偷把房子偷卖了，一半拿去还债，一半又拿去签赌，差点把阿Vin的母亲b去跳楼。

    阿Vin说：「我们全家是真正在天桥底下睡过的。反正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不可能。我老豆为了买liuhe彩连肾都能拿去卖。」……

    我想像电脑那头，阿Vin可能正一边抠脚，一边无所谓地介绍他的血泪家庭，脚边可能还有蟑螂爬过──这就是他，我却笑不出来。他说得很简单，前後寥寥不到三十句，概括了他们一家五口从前的日子。

    阿Vin：「......我小时候一直盼着他早点Si，不过他Si的还是晚了点，让我们帮他缴了好几年医药费，最後还不是要Si。」

    ......我打开窗户，点了根菸。外面客厅很热闹，老妈又在教训老爸，他藏在沙发底下的高粱不到两天就被翻出来了，当时他叫我替他保密，我冷笑，我妈是谁啊？於是跟老爸打赌，肯定不到三天就给老妈发现，我爸梗着赤红的脖子，非要说不可能，其实肯定也明白我说得极有可能，就是面子挂不住。果不其然，马上应验了。

    我不知道该回阿Vin些什麽。说：过去都过去了，你爸Si得挺好？

    我觉得不妥。

    告诉他节哀顺变，好像也不需要。

    我又想起孔宜。她父亲据传当年也是从签赌开始。我忽然想，若世界上从来没有liuhe彩这种害人东西，会不会孔宜就不会搬到楼下住，我和她也就没这二十年？阿Vin也不会因此从香港逃家到台湾，大学那次我被困厕所，就真只能脱袜子擦PGU？……

    我失笑，把菸丢进菸灰缸，到了点水进去，嘶──这招是跟曼如学的，我现在偶尔也这麽用。

    我问阿Vin什麽时候回来，他说：「他Si了我就回来。」

    ……

    与阿Vin聊完之後，时间还早，我打算洗个澡，开衣橱拿衣服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不对劲，就往衣橱门上瞧，这一瞧，心顿紧，立刻低头往地上找，我走出房间，问我妈今天有没有进过房间？一问我就觉得自己傻，她要是进来过，怎麽还以为我昨天一直在家。

    老妈倒没想太多，说：「没有啊。」

    以前她说没有，十次有九次是骗我。她最喜欢偷翻我的东西，看我有没有g什麽坏事，我大了以後她就不再这样。应该是老爸私底下说过她。

    她问我丢什麽东西了？我说衣橱上贴的照片不见了，那张兰心的毕业照老妈也很喜欢。她让我往地上找找，可能是滑到缝隙里去，这时我爸走出来，老妈就替我问他，老爸喔了声，对我说：「早上我进去过，本来想叫你吃早餐，你不在，我看你那照片掉地上，就捡起来放你cH0U屉里了。」

    老妈念他：「你怎麽不放桌上啊？让人找半天……」

    回房间前，老爸在後面说一句：「在你书桌的cH0U屉啊。」

    接着老妈又开始唠叨老爸，我走回房间，拉开cH0U屉一看，松了口气。照片就躺在里面。

    这张照片里有四个人，当初大家争着要，所以加洗了好几张，连谢峰都有一张。那时拿照片去洗的是孔宜，後来她把一叠照片拿上来给我，其中还有毕业旅行拍的照片，那些照片全被我妈收在相簿里。我记得当年是孔宜亲手把这张照片贴到衣橱上的。我有点忘了是什麽原因。可能是我叫她贴的。也可能是因为别的......

    我也不在意。这张照片贴上去就是十几年，也不知涂了多少胶水，黏得牢牢的，我每天都看见它，从没想过把它撕下来。

    衣橱缺了一块，乍眼望去真不习惯。

    我m0了很久才找出一罐胶水，想再把它贴回去，扭开盖子，翻过照片时，我却怔住。

    ......

    斑驳狰狞的乾涸胶痕布满四个边，照片背面有一排掉sE的小字。

    ......

    我猛地站起来，溜出去的滑轮椅咕噜噜地撞在衣橱上，撞出空空如也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