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夫人 (第1/1页)

    “南巡？”

    “嗯。”

    赵惟安神思散漫，丝毫不觉自己说了离谱的话。

    白皓歌讷讷道：“我一个搞战略研究的，您要我当钦差，专业不对口啊。”

    “不懂就去学。这也不愿那也不肯，凭什么上史书。”

    白皓歌低眉顺眼，弱声弱气撒娇：“可是……山高路远，一年半载见不到您……”

    赵惟安冷嘲：“多大人了，这点事都受不住？”

    白皓歌委屈地皱起脸。怎么感觉王爷纳了周相之后，对自己越发没耐心了呢……他神色颓丧下来，展露出年少失怙孤苦无依的悲惨气质：“可我……就是，忍不住，思念您啊……您知道的，我从小没有娘亲……”

    这孩子卖惨的次数太多，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赵惟安不耐烦听完：“嫌本王当你是子侄。你呢，你把本王当什么？”

    说着，赵惟安微微蹙眉。

    白皓歌喜欢埋在他胸前“喝奶”……该不会……

    “殿下……”小少年黏黏糊糊抱过来，神态天真又无辜。赵惟安平常很受用，这会儿越想越不对劲，冷着脸训斥：“下去。”

    白皓歌眼神暗了暗，乖顺地退后。

    冷不丁说：“您还是更中意周相，对么？”

    跟周维新有什么关系？赵惟安一时语塞：“……胡说什么。”他面色和缓，想应些什么安抚对方。不等开口，小少年一脸傻白甜说：“好嘛，我去就是了。”

    这孩子只在床上磨人，正事从来省心。

    赵惟安欣慰之余，不免怜惜。父母疼爱长大的孩子哪会这般乖巧，概因他寄人篱下颠沛流离，尝够了人间冷暖世态炎凉，于是乖觉，于是不动声色趋承附势。

    赵惟安疼惜他。临行前处处关照，好让他途中舒适一些。

    晋王稍稍流露关怀之意，白皓歌心底郁结的闷气就通顺了。

    他真好哄。

    白皓歌照例唾弃自己一番。小狗崽一样追在晋王身边，笑得很不值钱。赵惟安看他这么乖，更是怜爱，直将人送到京畿驿站，陪着睡了一晚。

    翌日，赵惟安半梦半醒起床送行。

    正是八月末，阳光透过层云照耀的大地清爽明亮，马车行走的道路宽阔通达，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山的那边还有路，水的那头还有山。

    赵惟安忽然感到迷茫。

    他从未离开上京，从未游历大好山河。他想起年少之时，也是某个秋日，皇室为某位公主送行，这条宽阔大道还荒草丛生杳无人迹。

    他忽然涌现一种，捉摸不透却浓烈深刻的冲动。

    马车尚未走远。

    “停。”

    车队即刻便停下了，摄政王不等他们回转，支起羸弱的身子踉踉跄跄追去。白皓歌跳下车驾，乳燕归巢般飞奔到他身旁，惊喜道：“晋王哥哥还要送我吗？”

    “本王陪你。”

    赵惟安点头，又摇摇头。

    不。

    不是陪伴什么人，是忽如其来发自内心的向往。

    “我也去。”

    梅州地处偏僻远离皇城，州府少有今日这般热闹的时刻。众位官长一大早聚在城门口，迎接钦差大臣。

    此地民风粗犷强悍，官长也是粗砺性子，起先面容尚算恭敬，多等几刻钟，嘴巴就闲不住了。

    吏目不满道：“来的是哪位高官，排场这样大！”

    上月刚从青州归乡通判的说：“听闻钦差大人行事铺张，咱们这点家底儿不晓得够不够他们败的。”

    “啧啧，小小年纪，一身富贵病。”

    临近晌午，车队终于拐过山道。

    两刻钟的路，走走停停，硬是从午时磨蹭到酉时！怎么没饿死在路上！众官长怨气冲天吹胡子瞪眼，都想给小钦差一点颜色看看。

    少年钦差撩起幕帘，满怀歉意对众人笑了笑。

    看着脾气倒不大，礼数也不讲究，寻常少年似的一跃而下，随即回身，殷勤地抬起手。

    车里另有一个人。

    一只手从幕帘后搭住他，素白纤弱，莹润好似玉琢。

    时近黄昏，日光并不盛，那人微微阖着眼，晚霞映照下，耳畔浮现一抹绯色，姝丽异常。

    简直不是人世该有的美貌。

    众人不约而同虚了眼，竟有点不敢窥视。方才七嘴八舌聒躁的人们，突然被夺走了嗓子，鸦雀无声。

    “劳烦众位大人出城相迎。”

    少年钦差将他们的神智拉了回来。众人连忙看他，但目光不由自主的，总往他身后瞟。

    白皓歌清了清嗓子，接下来要说的话显然极为重要。

    他语气郑重，声缓且沉。

    “我家夫人体弱。”

    几个字在舌尖滚了又滚，嘴角忍不住上扬，忍不住，不忍了，就是个懵懂少年情窦初开无法自拔的傻样子，“膳食可否清淡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