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等待 (第1/1页)

    李铭从没想过，「等待」会是一辈子的事。

    起初，是不安。他还记得那天夜里失眠的自己，一直盯着手机亮着的萤幕。每分每秒的滑过，都像在证明一件事——他没有回来。

    一周後，他开始不再打电话。不是Si心，而是害怕那头传来的永远只是「您拨的电话无人接听」。

    一个月後，他把屋内的日历停在那天。他不愿意再往下撕，每一张新的一页都像是在推着他向前走，而他却不想离那天更远一步。

    一年後，他学会了沉默。朋友约他见面，他总是笑着摇头；邻居问他：「你爸最近怎麽样？」他也只是淡淡回一句：「出门了。」

    时间像一条静静的河流，悄无声息地流过。

    三年、五年、十年……李铭从年轻的少年，变成中年人，又慢慢地苍老。他的脸上长出了皱纹，头发慢慢染白，可他的眼神却始终不变——总是望着那扇门的方向，像是在等什麽。

    有人说他痴，有人说他傻。

    但他知道，那扇门後面有个人曾承诺：「我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他没说谎，只是走得太远了。

    李铭从没再谈过恋Ai。也不是没人靠近过他。

    曾有个同事对他表示好感，轻声问他：「你是不是还在等谁？」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没办法去Ai第二个人，因为他心里的位置早就满了——从他十八岁那年起，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个温柔的男人，只有那双为他洗碗、为他撑伞、为他拥抱的手。

    日子重复着，每天都是熟悉的节奏。

    他会自己煮饭、整理屋子、擦拭那些旧照片。墙上的合照里，是他年轻时依偎在父亲肩上的模样，两人都在笑，像极了恋人，又像极了命运开的玩笑。

    他从不关掉家门的灯。即使是深夜三点，他也会让那盏灯亮着——就怕那个人回来时，看不清回家的路。

    有时他会坐在yAn台上，轻声念出那句话：

    「爸……你说过会回来的。」

    风穿过窗缝，像是某种温柔的回应。

    他伸出手，什麽也抓不到，但又像有什麽曾经真实地存在过。

    六十年，李铭没有离开过那座城市，也从没搬离那间公寓。他说他怕，那个人回来时找不到他。

    他不再年轻，身T也开始衰老。医生曾劝他去住疗养院，但他只笑笑：「这里有人在等我。」

    某年初夏，他八十岁，坐在窗边小沙发上睡着了。

    &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白发柔顺的侧脸上。

    梦里，他又回到了十八岁的那年夏天，那个人牵着他的手，走过熟悉的街道，买了一束向日葵，说：「这是你最喜欢的花。」

    那个人仍旧是三十六岁的模样，时间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李铭在梦里笑了，轻声说：

    「我等了你好久。」

    他从不问为什麽那天他没回来。

    也不怪、也不恨。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Ai不是轰烈，是一个人静静守着承诺，在时间最深处，为对方留一个归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