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Ⅶ：落水（加更2） (第1/1页)

    一切发生得太快，林淮完全反应不过来。他惊慌地在海水中睁开眼——盐分刺激他眼泪不停地流——疯狂跳动的心脏急速消耗着他本来就没吸入多少的氧气。

    林淮甚至来不及思考一下现在的处境究竟如何，脑袋就木了。太冷了。即使刚入水那一下子有棉衣挡着，他也能感受到那透骨的寒气。

    而且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不会游泳。即使救生小艇就在他的旁边，他也只能木木地借着海浪扑腾几下，勉勉强强漂浮在水面上。而随着羽绒服被完全浸湿，他很快连狗刨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走的时候太着急，没有穿救生衣，在抗拒寒冷和挣扎的双重驱动下，能量总是流失得格外快。冰凉咸涩的海水呛到气管里，好像身体内部也被冻上了一样。原本保暖的羽绒服现在就像沉甸甸的铅块，冰冷而僵硬，他几乎怀疑它是不是已经冻上了——不过显然没有，否则它也不会拉着他往下沉了。

    林淮努力放松身体想浮上海面，可这一切在羽绒服的拖拽下都是徒劳。

    反正它现在已经没有保暖作用了……在海水漫过头顶之时，他干脆心一横，拼上最后一点力气开始解自己的衣服。等到把裤子也蹬掉之后，林淮很明显地感觉自己身体一轻，连忙浮到水面大口呼吸。

    海水的透明度很高，蔚蓝到像一块剔透的水晶。可即便阳光如此明媚，这海水也依然温度极低。林淮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失去知觉了，挣扎间，透过清澈而宁静的海水，他看见湖底岩石上密密麻麻的幽深的洞xue，宛如静水深流的湖泊，他不敢想那是供什么生物进出的通道。

    得救……了？

    欣喜的情绪只刚刚冒出个头就被水下的生物掐灭了。

    “什……呜噗……”

    海水碧蓝到可以看透一切，却又深邃到可以掩映一切。要不是感到了脚上的力道，林淮几乎不知道有个像海水一样冰凉的东西攀上了自己的身体。

    再次被拉入水下，他也顾不上眼睛疼了，奋力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大片铂金色的头发，海藻一样柔软地漂浮在水中。掩映在金发后面的、半透明的膜翅在上方摇曳着，宛如日光下荡漾的水波。

    一瞬间，林淮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

    可腿上由于蛮力而感到的疼痛却由不得他再多恍神，紧紧攥在他脚踝上的，是一只苍白到泛着一点青色的手，手指却不像人类那样根根分明，而是像水鸟的足一样，被一层大概有半指长的薄薄的膜连接起来。那生物苍白的皮肤微微泛着青色，蓝色的血管在有些透明皮肤膜下若隐若现，给人以不舒服的联想——尸体。林淮想。就像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精美却毫无生气。

    然后，他看见，细长的竖瞳正饶有兴味地锁紧了他。

    ……不是天使，是恶魔。

    那生物微笑着，将脸贴在了林淮的小腿上。很凉，比海水还要凉，硬生生冰得他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那明艳如夏花的面庞便带着春寒的料峭猛地贴近林淮的脸，它那双危险的眼睛也在此时猛然变得近在咫尺——这个魔鬼一般的生物正兴奋地紧缩着呈现深邃灰色的竖瞳，在下个瞬间像野兽一样埋在他肩窝处深深吸气。

    林淮感到有一双手臂绕到了自己的背后，那骨节分明、有着硬朗线条的蹼爪彰显了它是一头雄性的野兽。瘦弱的青年在海中挣扎着，就像是悬浮在虚空中的舞蹈，因为大片皮肤的裸露而显得格外色情。

    雄性人鱼酷似人类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它眯着眼，很享受一样看着弱小的生物在自己的手里挣扎。最后，它收回蛇一样的信子，轻柔地吻上了青年。

    “……！”

    比人类的更加细长的舌头轻而易举地便刺入喉口，带来剧烈的呕吐感。

    林淮迷迷糊糊之间只感觉到有冰冷的氧气被渡过来，刺得他肺腑生疼，可却奇异地缓解了肺部因缺氧而带来的烧灼感。口腔里也被凉滑柔软的东西占据着，很轻易地在他的喉口巡梭。

    冷。唯一的感觉就是冷。已经冻到麻木的大脑已经无力发出“呕吐”的指令，林淮后知后觉地感到恶心，脑袋里纷乱的思绪像毛线一样扯成一团。

    眼皮终究还是支持不住自己的重量慢慢合上。陷入黑暗之前，林淮却能清晰地看到人鱼半搂着自己，铂金色的发丝像鸟翼一样在它脑后展开，透过海水射下来的阳光照在它银色的鱼尾上，就像海神降临。